为什么嘻哈在中国水土不服?(嘻哈文化的社会影响)

2022年4月21日15:08:54 发表评论

热热闹闹,嘈嘈杂杂持续了两个多月的中国第一档嘻哈音乐选秀节目“中国有嘻哈”终于告一段落,但是由此而引发的“嘻哈热潮”好像还是热力不减。

不像媒体们所标榜的“中国嘻哈元年”,中国不是在此之前就没有嘻哈,而是借这个节目的东风,多少年来蛰伏于地下的嘻哈歌手们纷纷登上舞台,各显神通。

为什么嘻哈在中国水土不服?

皮几万、盖、红花会轮番头条;跳押、双押、freestyle层出不穷;墨镜、鸭舌帽、大金链子眼花缭乱;diss、swag、gangster不绝于耳,横行地下嘻哈世界多少年来的“黑话”“行话”,纷纷成为新一波网络潮流词汇。

然而作为一种根植于美国七八十年代街头、匪帮、黑人文化,从西方越洋而来的音乐流派,嘻哈在中国本土正遭受着严重的“水土不服”。自从嘻哈这种音乐风格因为《中国有嘻哈》在中国走红,走进更多人的视线,我们也看到了许多很早就开始喜欢嘻哈音乐的人认为,中国根本没有真正的嘻哈。

说起来,中国的嘻哈的确是离真正的嘻哈有一定的距离的。

正儿八经说起来的话,嘻哈文化的历史一共也就四十多年,当大洋彼岸的帮派通过涂鸦来宣告领地,当少数垄断了唱片和音响设备的DJ靠露天hip-hop聚会来招揽名气和金钱,当贫困潦倒生活艰难的非洲和拉丁人只能靠这样的街头娱乐来打发时间,在这种独特的时代、文化背景下,嘻哈才算是真正诞生了。

从街头文化诞生的嘻哈文化

在上个世纪七十年代,盘踞在纽约城北边的,主要以非洲和拉丁居民为主的著名贫民区布朗克斯,以其高居不下的失业率和犯罪率闻名全国。无所事事的青少年们纷纷走上街头,混迹于帮派之间,在街头滑板、街头舞蹈、音乐集会中打发自己百无聊赖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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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年代的布朗克斯街头

不同于流行于美国大众之间的迪斯科,布朗克斯的音乐集会以播放爵士、放克、灵魂乐为主,比起喧哗躁动的迪斯科更能贴近少数族裔的生活日常,进而吸引了越来越多的人参与进来。

没有一两样拿得出手的本领,你在街头是没有地位的。当唱机从一台发展到两台,从搓碟混音到加上操纵杆和转换器,手忙脚乱的DJ(Disc Jockey)已经无暇顾及台下的观众了,于是思维活跃口舌灵巧,专门带动气氛的MC(Master of Ceremonies)也加入了舞台,他们就是rapper的前身;

歌曲break阶段在派对上跳着高难度技巧舞蹈的舞者们,得到派对组织者的欣赏,从而成为固定节目,他们后来也成了街舞中breaking一派的鼻祖;

最开始为了宣告自己领地的帮派成员,在大街小巷喷满自己的名字,各个帮派成员之间为了争夺地盘,从而在“墙面签名”上用尽心思花样翻新,甚至加上了花边,插画等各种装饰性绘画,从纽约地铁一路蔓延到街头,从而扛起涂鸦文化的大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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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囊括了打碟、说唱、街舞、涂鸦等等街头草根文化的嘻哈文化在不知不觉中就已然发展壮大,自顾自地在主流文化之外,不断地兼收并蓄,最终成为了一个巨大的亚文化聚集体,也使得当hip-hop这个词在1981年第一次出现在公众面前的时候,顿时有了雷霆万钧的气势。而在这样特殊的文化背景环境下诞生的嘻哈文化,迅速席卷全球。

穿成这样只是为了滑板

大金链子大金表不是东北大哥们的专利,也是嘻哈乐手们的标配,与鸭舌帽、线帽、墨镜、松松垮垮的背心和工装裤还有滑板鞋一道,成为嘻哈乐手们最显著的标志。而这些显然是“中国有嘻哈”中最得嘻哈精髓的部分——看那些嘻哈歌手们,穿的多像个嘻哈歌手啊!

不管是金链、金牙还是金表,目的就是为了炫耀财富和权力,这是混街头帮派的刚需。而嘻哈服饰的其他组成部分,则要归功于与嘻哈一体两面的——滑板

早期嘻哈歌手们的穿着受迪斯科影响十分严重,曾经穿着艳丽的西服或者其他颜色浮夸的服饰,但是当西海岸的skate boys把水泥海浪带到东海岸来的时候,嘻哈和滑板从此成了不可分割的一对双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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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知名的嘻哈歌手也都是圈内非常有名的滑板手:Pharrell Williams就是其中之一,搞了大半辈子说唱,为他人制作金曲无数,但是却凭借《卑鄙的我2》的主题曲《Happy》,这样一首流行歌曲获得奥斯卡最佳原创歌曲提名的Pharrell,早在开始做音乐之前,就已经获得了Skateboard P这样的称号了;除了他之外还有16岁开始出唱片唱到三十多岁了突然决定放弃音乐事业专心玩滑板的Lil Wayne。所以管他什么嘻哈不嘻哈,玩滑板才是正经事!

这也就不难理解为什么嘻哈歌手都是这样清一色的打扮了:鸭舌帽是降速和刷街的必备;在夜晚活动的时候线帽又能保温还能当防汗带;工装裤耐磨耐穿的性格最适合滑板的时候用来保护膝盖和小腿,军工的迷彩裤效果更佳;既然下身只能穿长裤了,上身当然就要宽松凉快一些了,布料越少越好,越宽松越透气越好;至于滑板鞋,滑板手们可是最早的一批鞋迷——没有什么比玩滑板更费鞋子的了。

是生活态度也是公民诉求

打从一开始,嘻哈就是少数群体发声的窗口之一——穷人、黑人、拉美人还有其他少数族裔、LGBTQ性少数群体。

对他们来说,当下苦不堪言,未来遥遥无期,空落落的不仅仅是时间还有内心,受到的不平等待遇无人重视,愤懑的情绪无处发泄,而通过音乐表达成了再自然不过的一种方式。

老派说唱在唱着派对和玩闹、新派说唱唱着激进主义和社会议题;匪帮说唱唱着金钱,犯罪,兄弟和女人、政治说唱已经开始把眼光放在了生而为人的诉求。而最重要的是他们之间并没有清晰的界限,他们互相之间并不矛盾——我可以在追求物质至上的享乐主义的同时也追求作为人最根本的权力。

而国内的嘻哈也总给人一种“少数群体”的感觉,或者说因为他们地下、小众的娱乐形式而让他们看起来具有小众的表象,但是他们本质并不属于少数群体:动辄几万块的外套,舞台上肤白貌美光鲜靓丽的他们和少数群体根本挂不上关系,所以他们表达和诉求自然也跟少数群体无关:

“real chigga有仇必报 不是不报时候没到”

“我先roll根 随便hater传播瘟疫”

“真的homie穷不走 不仅把钱要赚够 还要跟我homie同富有”

看看最终晋级“中国有嘻哈”前四强歌手们的歌词,不是互相battle,就是diss喷子,再不就是吹捧兄弟情谊、帮派匪气、金钱女人,可以说是“嘻哈弱水三千,只取匪帮一瓢”了。

而实际上,在世界嘻哈范围内,这都是嘻哈发展的普遍趋势,因为表面上看起来,不管是贫穷,肤色还是性取向问题,比起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来已经取得了长足进步。

活跃在公告牌上的嘻哈歌曲,不是言之无物,就是帮派“老三样”:金钱女人和车子;MV中充斥着香槟,艳舞,夜店还有金链子黑大哥;赌博、吸毒、厌女反同成了新的嘻哈精神——嘻哈进入了主流世界,但是是通过摒弃自身的方式。

嘻哈歌手们不再以高歌自由与平等为精神诉求,一身滑板的行头也已经流于表面符号,而缺乏了精神内核。美国知名的滑板商查德·慕斯卡说:“现在的说唱音乐都开始聊些自私自恋的事情,聊钱聊车聊女人,我倒不觉得刺激年轻人努力去得到自己想要的有什么不对,但这和过去说唱聊的东西可真的完全不一样。”

然而值得庆幸的是,即使是商业化到这种程度,仍然有嘻哈歌手在坚持嘻哈最开始的目的:关注社会问题,表达公民诉求。

The black eyedpeas在《Where is Love?》里唱“But if you only have love for your own race, then you only leave space to discriminate”,高歌爱与和平,反种族主义,反恐怖主义,反战;

Beyonce在《Formation》的MV中发出了犀利而尖锐的质问“What happened in New Orleans”,只指新奥尔良白人警察枪杀黑人事件;

Macklemore& Ryan Lewis在《Light Tunnels》里唱娱乐产业的虚荣和假象,感慨与自己一同搞说唱的朋友还只能默默无闻的活跃在地下,在《Same Love》里唱同志平权,在《White PrivilegeⅡ》里反思自己身为白人所高歌的黑人平等是否会被误解为事不关己的作秀行为……

为什么嘻哈在中国水土不服?

《Formation》MV中一闪而过的“stop shooting us”

而反观国内的嘻哈,除了像“这个年代笑贫不笑娼,比较暴力比较黄,你只要房子不要窗,无神论者开教堂”这样讽刺现实的歌词一闪而过之外,更多还只是浮于表面的金钱、暴力、毒品、性,从一而终,难得见到大家能在一件事情上达到这么长久而又默契的共识……

嘻哈已经丧失了它反抗和叛逆的本质,或者说就大部分嘻哈来说。不只是中国,而是全世界范围内。从这点上来说,中国嘻哈可以说是紧跟世界潮流,走在世界嘻哈的前列。中国嘻哈完美的复刻了嘻哈的表面形象,但是对于嘻哈的精神追求却视而不见。

当你拥有一副好嗓子,有天生的节奏感,是一个好的歌手,你的才华是否能够匹配你的能力呢?你整天叫嚣的love & peace在你的歌曲里又能体现多少呢?不管中国的嘻哈音乐做的好与不好,但是嘻哈精神是最起码要有的,只不过能不能少一些戾气和痞气?嘻哈精神可不只是几个简简单单的英语俚语而已,也不仅仅只是一些嘻嘻哈哈的玩世不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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